赴陕记者谈华南虎事件 各方都找到自己的利益

• 2007年11月02日16:32 搜狐

欢迎点击专题：野生华南虎照片是惊天骗局吗

　　主持人：大家好，最近关于陕西可能发现华南虎的事件大家都很关注，今天搜狐新闻请到了两位赴一线采访过的记者与大家交流。一位是南方周末的潘晓凌，一位是新闻周刊的韩永，另有一位著名的爱虎人士，即“拯救中国虎”国际基金会创始人全莉女士。

　　欢迎各位！

　　主持人：我们先来了解下美女记者潘晓凌的所见所闻，什么时候到了陕西镇坪？

　　潘晓凌：我10月16日到达镇坪，住在县上一家宾馆。

　　主持人：刚到时镇坪县给你印象比较深的是什么?

　　潘晓凌：偏远，从西安到镇坪，我转了一次车，坐了12个小时才到。再一个是小，整个县就一条街，不到半小时就能走完。

　　主持人：当地的经济水平在整个陕西来说怎么样？

　　潘晓凌：镇坪是国家级贫困县。这是一个半水半田林业县，地处陕西最南端，加之1998年开始全面执行中央退耕还林政策，它们没有其他资源来进一步发展经济。

　　主持人：你到镇坪县采访，感到最大的困难是什么？换句话说，一开始是当地政府主动召开新闻发布会发布消息的，你认为他们对记者的采访配合吗？

　　潘晓凌：没有感觉到困难，镇坪官方还是比较配合记者采访，对记者也比较友善。曾有一名记者私自进山寻找拍虎现场，被森林公安发现带回，要求其删除照片，写说明书，整个过程都很客气，深夜县宣传部一名副部长还亲自登门致歉。

　　主持人：你曾经提出过进山的要求吗？

　　潘晓凌：向周正龙提过，他说给多少钱都不行。他说告诉媒体拍虎具体地点，让外界都知道，他会成为“千古罪人”。这个我能理解，所以就没再向他提这个要求。老虎是避人的，它们的嗅觉是人类的一千倍，人类的气息在山林中顺风可传几公里。如果人们都争先进山，会严重干扰华南虎的生活，甚至会将他们逼向更偏远的深山中。其实，老虎一直在向人类妥协让步，它们原本生活在河谷、平原地带，它们本不喜欢山林，树丛上的鸟儿对它们这样的偷袭伏击动物是很大的麻烦。但他们别无选择。其次，媒体若公布拍虎的具体方位，会引诱偷猎分子前来冒险，这对华南虎则是更可怖 威胁。因此，无论老虎是真是假，我们最好不要进山。

　　主持人：有网友问全莉女士：您成立的“拯救中国虎国际基金会”是否与您的生肖有关？

　　全莉：是的，我是属虎的 一直喜欢猫，以及猫科动物。

　　主持人：由于全莉女士是越洋接受我们的连线，我们先来集中和她交流一下。在您看来，凶猛的老虎和可爱的猫咪有共通之处吗，当然，它们都是猫科。

　　全莉：首先，它们都是猫科动物，灵活、舒展，拥有速度，最难得的是永远不卑不亢。我喜欢他们灵性和美的结合，虎是猫科动物的一部分，猫咪是小猫，虎是大猫而已。

　　主持人：你不害怕老虎吗？谈谈您和猫科动物近举例接触的故事吧。

　　全莉：其实这样大的猛兽，看起来威风凛凛，却如同一只大猫般娇憨、天真。看到他们就会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没觉得害怕。

　　比如泰国祠庙的老虎：我第一次和老虎亲密接触是在泰国。2000年12月，我参观了泰国的一个寺院，那里有8只被僧侣保护起来的印度虎。这些虎都是在他们还是虎崽的时候被泰国权力机构从非法交易中没收的，随后被修道院保护并在那里成长。他们被关在4只笼子里，每个笼子里都有一公一母两只虎。雄虎都有2岁大，雌虎一般只有14个月大。每天，这些僧侣将会带4只虎出去散步锻炼。虎和其他猫科动物一样，有他们自己的问好的方式，就像我们人类对彼此说“你好”一样。当我第一次在笼子面前看到这些虎的时候，我用他们的方式向他们问好，我学虎的鼻音，‘噗哧噗哧’的跟它们问候，他们都跑到笼子前面来，用他们的头隔着笼子蹭我的手。一些老虎试着从笼子中探出爪子抱住我的腿以表示他们的友好。

　　第二天，我和僧侣带着老虎在院子里面“遛弯”。看似凶猛的老虎，在僧侣的手中牵着，就像驯服的狗一样，把大家都看呆了。其中一只母虎非常的顽皮，走着走着，突然在路上，这只母虎用它的两个爪子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接着脖子后就感到一阵热气腾腾。

　　我当时非常恐慌！它的头就在我的身后，它的嘴就在我的脖子后面！我同时感觉到了我的背包在动。随后我立即意识到它可能是看到了我背包上的刺绣豹子头，正在撕撤背包上的豹头。我只觉得两个肩膀被重重压着，老虎那热腾腾的气息喷在脖子上，如果我过于惊慌并做出错误反应的话，它随时都有一口咬下来的可能。我没有动。我知道老虎对我并无恶意，就伸过手去挠了一下老虎的脑袋，老虎的嘴在我的脖子和背包间游移了几次之后，一高兴就把前爪从我的肩膀上放下来。谁知我的心刚从嗓子眼提下来，又一件始料不及的事情发了：老虎突然用嘴含住了我裸露的大腿。我知道，老虎跟家里养的猫习性一样，你越夺它咬的越紧，如果我强从虎口中拽出腿来，那可会出大事。

　　我看过很多关于虎的资料、书籍，但从未学习过处理这种情况。

　　主持人：您是否关注到关于陕西可能发现华南虎的事情，您认为当地有可能存在华南虎吗？

　　全莉：此次周正龙拍摄到野生华南虎照片的事件，已经引起读者和媒体的众多分析。

　　在此我们只想根据我们野化老虎的经验和知识，陈述一下对此事的看法。至于照片，如果大家想看在自然条件下拍摄到的华南虎的照片，请登录拯救中国虎的中文网站。虎作为食物链顶端的生物，需要一定面积的栖息地来维持其基本生存。在热带亚热带食物比较密集的区域如印度，一只虎需要的基本面积约为20-30平方公里，在比较寒冷地区生活的西伯利亚虎，由于猎物密度较小，领域面积要上升到500-1000平方公里左右。在中国因为多年没有专家目击华南虎，所以还没有确定的华南虎生存所需范围的数据，但虎的活动范围取决于猎物的密度，这是确定无疑的。据报道，周正龙发现华南虎的森林面积为20平方公里，整个镇坪地区目前划为华南虎保护区的面积为140平方公里。根据这个数字，我们估计该地即便有虎，种群数量也不会很大。

　　虎的行踪隐秘，在尼泊尔Chitwan工作的专家曾发现，老虎就在村落附近产仔活动，而村民对此却一无所知。因此，周正龙先生能够连续两天在野外拍到清晰的野生虎照片，是相当难得的。

　　我们对在南非自然条件下生存的野化老虎的观察、以及其他野生老虎观测的科学资料都显示，老虎尤其是野生虎的感觉非常敏锐。在陌生生物接近的时候，老虎的第一反应往往是伏下身体，将头放在两只前爪之间，将整个身体压平在地面上，这一行为，一方面可以防止对方发现自己，另一方面也方便采取下一步行动，随时发动攻击或逃走。这应该可以看作虎在野外遇到其它生物时最常见的行为模式，也是对野外生活的适应性表现。

　　拯救中国虎基金会2001年组织国内外专家在长江以南进行了考察，虽然结果并不乐观，但我们仍然相信野生华南虎的存在，人烟稀少的西部也有这个可能。我们认为野生华南虎可能因为种群数量较少而存在交配问题，但我们不会因此而放弃。退一万步讲，就算野生种群真的已经不能自我维持，我们还是可以通过野化重引进的方法（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做的工作），来恢复它种群的活力。

　　全莉：依然有可能把华南虎这个物种救回来

　　主持人：您认为华南虎走向濒危的原因是什么？

　　全莉：栖息地的破坏，以及六、七十年代由于缺乏生态意识，把老虎列为害兽，鼓励打虎的行动，使华南虎走向濒危的主要原因。

　　主持人：“拯救中国虎”现在是如何操作的，在做哪些工作？同时，您希望别人（关心虎的人）要做一些什么？

　　全莉：“拯救中国虎”是一个国际性的慈善组织，在英国、美国、中国香港都有注册办公室。我们致力于用实际行动来拯救老虎。2001年我们组织国内外专家在中国长江以南进行了华南虎踪迹的考察，并在南非进行华南虎的野化训练，为重引进作准备。同时我们在国内经过考察已经选定了江西资溪和湖南浏阳两个放归候选地，希望国家进一步支持我们放归地的生态恢复和重建工作。

　　我们目前正在中国大陆筹建注册拯救中国虎（中国）基金会，希望大家支持我们今后的工作，并且从实际行动出发，防止老虎栖息地遭到破坏。

　　主持人：您有没有感到失望甚至绝望的时候，您是如何坚持下去的？

　　全莉：一开始受到一些人的攻击，令我感到十分吃惊，因为我想自己在做这样一件有意义的事，为什么还会有人来阻挠我们。但后来我才逐渐知道这些恶意攻击背后有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朋友对我说，你受到这些人的指责，正说明你的工作有多么重要。后来我就不再为此感到委屈了。对我来说不能忍受的是那些人对我们的支持者如Cory Meacham也展开了攻击。在一次国际老虎论坛会议上，与会人员的主要话题就是怎样利用各种手段来阻止我们的中国虎项目，并且对我们的支持者支持我们的项目进行攻击。我们的支持者给我和我的丈夫写过一封让人悲哀的信：“我再也不参与拯救老虎的工作了！你们必须知道在你们前面又将出现一场肮脏的风暴，它将是非常持久、广泛、深刻的。你们必须从书面上完善你们的科学背景，并且加强中国对你们的支持，不要让任何用心险恶的阴谋破坏你的项目。你们的敌人来势强大，而且由一种激情所推动……”对于任何对我的攻击，我都很坚强，但是攻击我们的支持者是一种我最厌恶并且认为是最卑鄙和不能忍受的手段。不过这恰好显现出他们真正的动机并不是为了老虎，因为他们用公众捐款去举办这样一个攻击另一个老虎保护项目的论坛会议。

　　尽管有这样那样恶意的指责和别有用心的诽谤，我仍然坚持我自己为了老虎所选择的那条路。我认为对这些敌意的指责最好的回答就是用我们的行动来保证中国虎的生存。

　　我们已经得到了很多科学家的支持，我们要通过拯救中国虎来拯救整个生态系统。曾经在1990到1991年带领了第一次在中国的华南虎考察的科勒博士，还有成龙、杨紫琼、陈凯歌等都是我们的支持者，包括我们世界各地的志愿者，都给我们提供了很多无偿的帮助。我必须努力完成我的工作，如果不这样，将对不起所有那些给予我支持的人们。如果我用力挣脱的话，会怎样呢？这是不可想象的。我镇静下来，想起了自己养的那些猫。于是，象对待猫那样，我轻轻拍打虎的头，挠挠它耳朵后面的软毛，抚摸它的脖子。慢慢地，虎松开大口，表现出温柔的一面，真的像猫一样用头和背在我腿上蹭着庠庠。其实，这老虎是跟人养大的，不知道吃人伤人，纯粹就是跟人玩耍。

　　这段经历让我明白，如果我们不侵犯野生动物的领地或是他们有足够的食物，他们是不会轻易攻击人的。之所以会发生很多动物伤人的事情是因为动物感到自己受到了威胁必须保护自己。就像一个国家侵犯另一个国家的领空，先发出警告, 不撤走才会对入侵者打击。一般来说，动物在很远的地方看到人类的话，他们会选择后退。导致人员伤亡的原因都是因为人类对动物的不了解或错误的举动。

　　主持人：为了救老虎，我听说您曾经捐出了很多自己的资产，您丈夫同意您这样做吗？

　　全莉：我丈夫以前并不喜欢猫科动物。他甚至不让我在我们伦敦的家里养猫。最初，他并不情愿的支持我的这个基金会，他认为我只不过是又找了一件刺激的事情来做。但是在非洲与狮子和豹子有过接触之后，特别是在泰国与老虎接触之后，他开始喜欢他们了。尤其是在泰国与老虎的接触，感动了他。他现在能够和老虎很好的交流并让虎把牙放到他的腿上而不被伤害。他学会了在动物园里和动物交谈。

　　他同时也被我感动了。看到我为了这个事业日夜不停不知疲倦的工作，他想给予我更多的帮助。我以前每天都给他做晚饭，但是当我建立了这个基金会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给他做过饭。我更频繁的回到中国来做这些与老虎有关的工作。他看到了我并不是那类追时髦的女孩，而是一个能吃苦耐劳的女性。

　　他也被国家林业局保护中国虎的决心所鼓励和感动，因为一些所谓的保护主义者几次三番给他们写信威吓他们不要将中国虎运往南非。他相信世界上没有其他政府更能使这个项目成功。他在南非买下了300多平方公里的土地用于中国虎野化项目。由于2001年已经离开了投资银行的工作，如果不是我的老虎项目需要资金，他根本不用再回去工作。但是现在，他开始了他自己的工作，唯一的目的就是希望能为中国虎项目和其他一些猫科动物项目持续提供资金。

　　主持人：您决定拯救中国虎的时候，中国老虎的保护状况已经很不乐观，您认为您能改变什么？

　　全莉：也有很多人这么讲，说费钱费力的，到时候华南虎还注定要灭绝。但我们不这样想。华南虎还存有一定的笼养种群，野外种群也还存在，如果努力一下，还是有可能把这个物种救回来。不能还没有尝试过就放弃努力。可是直到最近几年,世界上还没有任何大型工程去真正拯救中国虎，我们只能自己放手去干。，另外，假如说野生华南虎在十年二十年内确实灭绝了，我们也还是准备进行繁殖野化重引进，即使这一切都不能阻止中国虎的灭绝,我觉得也不是什么浪费，在保护虎期间，我们也是在拯救生态, 生物链的所有物种都从中受益，你要救虎要有食物，也就得有食草动物，食草动物要吃植物，也就得有树林和原野，所以虎和其它大型掠食动物比如豹，狼什么的，叫旗帜动物，只要你能保住每一个生态链中最高级的动物的话，就保护了整个生态环境。

　　主持人：中国有这么多种老虎，为什么要单独提出拯救华南虎，而且还将这个概念泛化为中国虎？

　　全莉：最先出现的虎即华南虎是于二百万年前起源自中国的，而老虎公认的8个亚种包括现存的5个亚种都是自此衍生出来的。如今，华南虎也是唯一仅存于中国的老虎亚种。另外传统的中国艺术也从华南虎的身上得到启示，数千年来，我们中国人把这种具有神奇力量且令人敬畏的动物称为“百兽之王”。拯救中国虎不仅是为了挽救大自然，更是为了挽救我们的文化与民族精神。

　　主持人：我们回过头再来看两位记者了解的情况。

　　韩永你大概是什么时候到的那边，那边对记者的采访配合吗？

　　韩永：是10月24日，不算配合，王万云就说，那些问题别问我。王万云是林业厅野生动植物保护处长，我想让他们还原照片从林业厅走的程序，但他们不愿说。

　　韩永：当地政府比较害怕 ，他们说的一些话到媒体上可能有些变形。为此他们遭到批评。 所以都不愿说了，政府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主持人：理解，周正龙对媒体说，他家是全村最穷的，是这样吗，你看到他家是个什么情况。

　　潘晓凌：从表面看， 确是这样。周家的房子是全村最差的。我们下午去采访，聊到傍晚掌灯时分，周还没有开灯的意思，我们只好提出到屋外聊。但据我所了解，周做了三十年的猎人，年收入一万多，直到前年县政府全面禁止狩猎，周才重返农田，收入比以前降了一半。他的大女儿大学毕业后在县变电所上班，四年没有申请过助学贷款；小儿子也在县上上班。所以家里没有什么负担。周的邻居与县林业局一名官员告诉我，周并不穷，只是很节省。